第239章 不安

    “该不会是你刚才说了显侯府的坏话才赏了你吧?”唐二公子也反应过来了,不敢置信地问道。

    云舒没吭声,俯身把荷包先给捡起来。

    沉甸甸的。

    一解开荷包,果然是唐国公打赏人的标配。

    一荷包的金豆子。

    云舒的眼前金光闪闪,哪里还能听见唐二公子跟自己说了什么。

    她就是觉得唐国公真是豪爽的主子啊。

    这么一荷包金豆子,能买多少地啊。

    飞来横财,云舒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她高高兴兴,早就忘了刚才被唐国公给吓得跟筛糠似的,只顾着把荷包系好了往自己的怀里放。见她一副小财迷的样子,唐二公子是真无奈了,他觉得云舒这才叫跟陈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陈白与陈平父子提起银子的时候也是两眼放光的样子。他觉得云舒的身上充分地有着陈家人的影子,小声儿怀疑地说道,“也没饿着你们啊。”陈白父子不用说了,一个在唐国公身边做心腹,一个是他最能干看重的小厮,平常吃香喝辣的没有半点儿委屈,还有云舒,在老太太身边养得跟娇小姐似的。

    可是这一家子都一副爱财如命的样子。

    不过到还算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唐二公子觉得自己被云舒这财迷的样子给逗乐了。

    “想什么呢?”见云舒完全没有刚才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儿了,反而笑眯眯的,唐二公子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着,如果早知道国公爷喜欢听显侯府的不是。那我刚刚卖力一点多说一点,没准儿国公爷赏我更多。”云舒笑眯眯地说道。

    “别了。你这回算是拍父亲的马屁正对上了。下一回如果拍到马腿上,只怕金豆子没有,拖出去打板子,打断腿也不是没可能。”想必唐国公是被显侯恶心得狠了,因此如今听见了家里的小丫鬟偷偷说显侯府的不是都叫唐国公满意得很,唐二公子心里嫉妒云舒嫉妒得什么似的,早知道他父亲这么喜欢听显侯府的坏话,他能跟唐国公说一整天!唐二公子也是怕唐国公要死的,见云舒一个小丫鬟得了唐国公的赏赐,他心里也嫉妒了一下,又不能露出来叫小丫鬟看笑话,便摆手说道,“你的饭都要冷了。快回去吧。”

    “那二公子你呢?”云舒好奇地问道。

    “我……我自然是去看父亲去。”唐二公子心说既然已经知道唐国公的意思,现在不去骂骂显侯府讨他父亲的喜欢还等什么呢?

    因此唐二公子连话都懒得跟云舒说了,追着唐国公就走。

    见他着急地去拍唐国公的马屁,云舒噗嗤笑了一声,心情不错地回了小院儿。

    只是她等到天黑也没见沈公子回来,想到这是他们姐弟这么久难得能在一块儿说话,想必唐国公世子夫妻必定是要留沈公子一块儿吃饭的,云舒心里了然了,也就不着急了,只把自己提来的吃食挑了自己喜欢的吃了,就把屋子烧得暖暖的,又备了热水热茶的等沈公子回来。这一等等到了半夜,云舒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急忙迎出去,就见唐国公世子亲自扶着沈公子回来。

    唐国公世子与沈公子的脸都带着酒气泛红,这明显是吃了酒。

    “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照顾瑾瑜。”唐国公世子虽然依旧俊美温和,然而一说话却满满的都是酒气,显然喝了也不少。见云舒急忙把喝得脸颊红红的沈公子给扶住了,他拍了拍脸颊对云舒温和地说道,“等明日我再过来看他。”他的面容温煦优雅,依旧是翩翩贵公子的样子,见他这样爱护沈公子,云舒动了动嘴角,都没敢问唐国公夫人有没有把唐大小姐的那些话说给他听,因此急忙垂头答应了一声,扶着醉醺醺,呼吸都喷薄酒气的沈公子回了屋子。

    沈公子显然是喝多了,此刻似乎有些迷糊的样子,脸颊通红,微微张开眼,平日里清澈的眼睛也多了几分氤氲之色。

    云舒见他都已经有些糊涂了,急忙捧了茶给他喝了两口,看他往床上一倒就没有了动静,又任劳任怨地把他身上的斗篷还有外衫都给脱了,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此刻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拿热乎乎的帕子给这清秀的少年擦脸,擦到了额头的时候,还没有触及那已经开始结痂的伤疤,本来无声无息似乎醉得糊涂了的少年突然张开眼睛,惊吓了似的弹了一下身子,露出几分紧张与惶恐。看他一张眼时的惶恐与痛楚,云舒一愣,急忙收了帕子低声问道,“怎么了?”她虽然看起来是不明白,可是却也明白,只怕是刚才自己触碰他的额头,叫沈公子感觉到了害怕。

    为什么害怕?

    只怕是当日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额头上的剧痛,到底叫沈公子心里留下了痕迹。

    以前看不出来,可是今日喝醉了,就露出几分他的本心。

    “小云?”沈公子紧张得不得了地问道。

    “嗯。”云舒点了点头,把一旁的蜡烛拉进一些,叫沈公子看清楚自己的脸。

    是她,而不是那些宫中穷凶极恶的人。

    果然,看清楚她的脸,沈公子的身体才不再那么紧绷。

    他咧嘴笑了一下,慢慢地蹭到了云舒的身边,就在云舒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伸出手臂扑过来,抱住了云舒的脖子,把自己压在了云舒的肩膀上。他靠过来得太快,云舒愣了一下就已经被压在了床头,只觉得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似乎没有什么坏心,只不过是靠着她,把自己的脸埋进她肩膀的衣料里,许久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潮湿了起来。耳边没有传来他的哭声,可是云舒却觉得他此刻应该是在流眼泪。

    她犹豫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已经和大姐姐与姐夫说了。”沈公子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轻声说道,“等明日我就去姐夫的身边当差。姐夫说唐伯父把我交给他,日后我就做姐夫身边的小厮长随。”他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是努力保持镇定,可是却还是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恐惧,轻声说道,“小云,从明天开始,我就真的只是一个奴才了。”他从没有什么时候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奴仆。

    就算是从宫中被黔面,被烙上了屈辱的痕迹,可是在这个小院子里,他仿佛生活在结界之中,依旧没有面对那些外面对于沈家的恶意还有风风雨雨。

    可是他即将离开这个小院子,去面对外面那些异样的眼神,还有许许多多对于他如今的身份的嘲笑还有轻慢。

    从豪门贵公子跌落成为奴仆,他之前还可以自欺欺人自己依旧是从前的沈公子,可是从明日,自己要开始当差,那些曾经的贵公子的身份就彻底不见了。

    就算是有唐家的庇护,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从这一刻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云舒知道沈公子是害怕了。

    无论他从宫中回到唐家之后是多么的镇定,从不哭哭啼啼哀叹命运,可是在这一刻,沈公子害怕才是理所当然。

    “无论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其实都是我们大家心里的那个人。”云舒想了想,拍了拍沈公子的肩膀柔和地说道,“无论是贵公子,还是奴仆,令人看重的都不是身份,而是他们的内心。内心坚韧光明,身为奴仆却依旧可以成就自己的抱负。内心无能,那就算出身显贵,也不过是纨袴膏粱,被人轻视。公子,你是沈家的人,是沈家的血脉,沈家的无数的英雄的血在你的身体里流淌,这不是一个奴仆的身份就能够掩盖。你说呢?”

    她的声音很柔和,沈公子抱着她的肩膀,许久都没有说话。

    “从前对我万般亲近的人,日后他们看向我的嘴脸……”

    “那不是正好看清楚他们卑劣的样子了吗?你显贵的时候趋炎附势,你落魄的时候极尽嘲笑,这样的小人看清楚了有什么不好?而且他们以为是在嘲笑你,可是在你们,在正直的人的心里,他们那丑陋的样子又何尝不令人感到厌恶,令人敬而远之呢?”云舒轻声说道,“公子,身有抱负,就算是逆境也自强不息,这才是好儿郎应该有的样子。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如今,公子也是如此。一时的寒微又不是一生……莫欺少年穷,你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未来都在自己的手里。”

    其实这有些糊弄人。

    毕竟沈家得罪的是皇帝,谁知道能不能翻身。

    不过云舒总不能跟沈公子说,你没戏了,洗洗睡吧。

    然而沈公子却已经低声开口问道,“那如果我一辈子都如此寒微,小云……沈家如果不能再次兴盛于世间,我一辈子做奴仆,又该怎么办?”

    “那就好好儿陪着世子夫人,平安安稳过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好呢?”云舒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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