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刻薄

    她这话不仅是为了遮掩珍珠与李家大郎的往事。

    也希望自己话中的提点,叫眼前这厚道温顺的女子就算是知道了珍珠的事,也不要心里难受。

    珍珠对于李家大郎已经是过往云烟,她只希望就算是日后她知道了往事,也跟李家大郎好好儿过日子。

    珍珠或许叫李家大郎心有不甘,如同那上了锁的箱子。

    可是眼前的李家媳妇才是李家大郎以后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是在现代,云舒或许还会劝她离婚什么的。可是这是在古代,只怕看着女子也不像是能合离的性子,就算是知道了珍珠的事,大概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忍受,默默流泪。如果是这样,那云舒还是希望能劝她不要纠结过去,陪伴夫君的人是她,等时间长久,等他们儿女绕膝,子孙满堂,生活吵吵闹闹地过下去,李家大郎的生活里只有她的陪伴,哪里还会记得曾经的珍珠呢?

    见李家新媳妇对自己露出笑容,云舒只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开心。

    在这场纠葛里,最无辜的或许就是这女子了。

    她当然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因此,一想想刚才珍珠进门的那些话,云舒只觉得胸口燃烧着一把火,烧得她心里愤怒。

    珍珠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好也就算了,又为什么还要纠缠,想要扰乱别人的生活?

    “哟,这是怎么了?”正在这时候,去小厨房要点心的珊瑚去而复返,她脸上带笑地端了吃食进来,见未来的嫂子正和云舒说话,不由一愣笑着问道,“琥珀呢?老太太难道起来了?”她一边笑着问,一边把手上盘中的点心一样一样摆在李家新媳妇的面前和声说道,“这是最近小厨房新研究出来的点心,香甜又不腻人,你尝尝。还有这奶茶,还是这小丫头折腾出来的。”

    她点了点云舒的额头。

    奶茶到了冬天自然是喝热乎乎的才好,云舒急忙笑着说道,“琥珀姐姐刚刚出去,一会儿就能回来。”珊瑚这么久才回来,只怕是去前头看李家二郎,她未来大道夫君去了。因此云舒笑眯眯地把刚才珍珠带来的那一屋子不快都散去,对珊瑚问道,“姐姐是去见李家二哥了吗?”她一副揶揄的样子,珊瑚本就是个厉害的性子,见云舒都敢揶揄自己,哼了一声说道,“你的胆子越发地大了。”

    她的脸上含笑,却并没有否认。

    见李家新媳妇拘谨,急忙说道,“趁热尝尝吧。李家都在前院给国公爷说年货的事儿,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接你。”今日其实李庄头的妻子,珊瑚未来的婆婆也来了,毕竟把新媳妇介绍给老太太总是要有个领路的。不过因为都先去给唐国公请安,李庄头家的就把儿媳妇先安置在了老太太这事儿,想着在老太太跟前混个脸熟,等一会儿再带着儿媳去给唐国公夫人磕头。

    李家新媳妇听婆婆的,因此在这里等着。

    “大夫人也是温煦的主子,你不必担心。”珊瑚见未来嫂子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哄她尝了尝眼前的点心,又叫她喝杯奶茶暖和一些,一会儿好去拜见唐国公夫人。低声提点她见了唐国公夫人该如何问安,如何说话之类的,珊瑚难得耐心,李家新媳妇儿自然也能感受她的好意,一时两个人的心里对彼此都多了一层喜欢。运云舒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等了好半天也没有把琥珀给等回来,倒是李庄头的家眷过来,把新媳妇给叫走去给唐国公夫人请安。

    珊瑚也忙陪着去了。

    等她们都走了,云舒在侧间坐了一会儿,就去找琥珀,想问问琥珀珍珠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是后悔了?

    因此非要跟李家大郎的媳妇比个高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当初还悔什么婚。

    她披上斗篷就走出侧间,想了想,想着珍珠这件事琥珀必然是要背着人的,因此就走出廊下往老太太院子的后头总是没有人来往的地方去了。才走到了后头,她就听见了珍珠的哭声。也不知道珍珠与琥珀都说了什么,她已经扑倒在地上抱住了琥珀的腿,仰头哭着说道,“琥珀,你帮帮我,帮帮我吧!我们打小儿的情分,十几年的姐妹,难道你想看我被磋磨死才罢休吗?!”

    她的话叫琥珀冰冷的脸动容。

    “磋磨?谁磋磨你了?主子们对你好不够好?连我都听说,如今三爷不理你,还是郡主拨了两个大丫鬟过去服侍你,把你当正经的姨娘,不许有人跟红顶白作践你。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磋磨?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不说别处,只说国公府里,那些不得宠的姨娘有哪个过得和你一样自在,和你一样舒舒服服的?”琥珀垂眸看着流泪不已的珍珠,见冬天的冷风把珍珠的泪脸吹得惨白,垂头轻声说道,“还是你缺男人了?就因为三爷不理你,你就觉得自己被磋磨,觉得耐不住了?因此,你连李家都不放过,又惦念起李家大郎了?”

    这话就太刻薄了,珍珠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琥珀。

    她想不到琥珀竟然能说出这样诛心的话。

    “我没有!”她的声音凄厉起来。

    “你没有?如果你没有惦记男人,你今日过来在李家大郎家的媳妇跟前说那些是是而非的话做什么?可别跟我说,你是不小心走到老太太的侧间去。”琥珀看着连连摇头,一脸惊慌的珍珠轻声说道,“因为觉得屋子里不暖和了,三爷不上你的床了,你年纪轻轻,觉得守不住了?”她的言辞越发刻薄,珍珠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冷天里都变得窒息,她看着眼前的琥珀,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被风雪堵住了。

    “我,我明明就是三爷的女人,难道我不该求三爷的宠爱吗?”她流泪,许久才哭着问道。

    “你如果只求三爷的宠爱,你就去求三爷。你来李家做什么祸害!”

    如果珍珠只是想要唐三爷的恩宠,那也不必来李家大郎的媳妇跟前说那些掉价的话。

    琥珀简直失望透顶。

    “如果你真的离不得男人,我帮帮你。”她看着抱着自己的腿的珍珠,看见她依旧年轻清雅的面容如今因为宠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深深地吸了一口冷风,轻声说道,“这府里头也不是没有被放出去的姨娘。如果你真的只想求个男人,嫌弃咱们三爷冷落了你,那我替你去求老太太,放你一马,叫你能离开三爷,出府再嫁旁人。”她的声音冰冷,珍珠的眼睛慢慢瞪大,突然尖声抓着她的裙摆叫道,“我不出去!我死也不会出去!”

    “那你就老实呆着!”琥珀厉声说道。

    看见她对自己这样无情,珍珠的眼底不由泪光点点。

    “琥珀,我也是没有法子。三爷与郡主琴瑟和鸣,他早就忘了我。这是在刺我的心啊!”她把自己的脸埋进琥珀的裙摆放声痛哭,哭着说道,“不过一年,情分就全都断了!我在这府里苦苦地熬着,三爷连点希望都不给我。难道三爷都忘了吗?”曾经三爷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甚至宁愿冒着老太太的震怒和对李家的愧疚也想要和她在一起,可是那样的快活还不到一年,一转眼,唐三爷和合乡郡主之间夫妻和睦,眼瞅着旁人都成了摆设。

    那她呢?

    她算什么?

    “琥珀,你在老太太的跟前最有体面,老太太什么都听你的。求你请老太太对三爷说说,我不求三爷对我专宠,不敢与郡主争宠,只求,只求三爷每个月里能来看我一眼,不要叫我觉得这日子冷得跟冰窟窿似的。”她不是想要跟合乡郡主争宠,只是想叫唐三爷能来她的屋儿里陪陪她,和她如同当初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甜蜜,这也不过是叫合乡郡主分一点点男人来给她罢了。

    “我发誓,琥珀,我愿意对郡主发誓,我一定对郡主忠心耿耿!三爷还年轻,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与其是外头的狐狸精,还不如是我,对不对?”看见琥珀用慢慢变得伤感的目光看着自己,珍珠一双纤细的手抓紧她的裙摆哽咽地说道,“琥珀,我们从小一同长大,十几年的情分。当初我有一口吃的,一定分你一半儿。你得了老太太的一点赏赐,也一定与我分享。我们彼此扶持着爬到老太太身边的位置,外头的人只见了我们的风光,可是谁知道我们从前当小丫鬟的时候是多么艰难?”

    她们也是从小丫鬟的地位走过来。

    那时候她们可没有云舒那样的幸运,没有人提拔,干着累活儿,有一口点心都稀罕得不得了。

    那就是那样,她也忍着不去吃,等着琥珀干完活分她一半儿。

    那样的情分……

    珍珠痛哭起来。

    琥珀在她的哭声里没有再说话,很久之后,轻声说道,“今日的事我当做没有发生。你走吧。”

    “琥珀!”

    “我已经救你一命!不然,如果三爷知道你今日还敢来李家跟前丢脸,他会饶了你不成?”

    如果叫唐三爷知道珍珠竟然还嫉妒起从前未婚夫君,远远不如自己的李家大郎那新娶的媳妇,唐三爷被这样打脸,绝不会饶了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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